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拷问“宋思明现象”的社会价值观
2009-12-24 10:51  未知 点击: 载入中...

 

  热播电视连续剧《蜗居》为2009年的中国荧屏增添了一个新的流行语:“宋思明”。

  开心网上的一份调查显示,有58%的人认为,这部电视“可怕的不是剧情,是观众癫狂的思潮”。

  或许正如一位学者所说,如果一部电视剧作品,留给人们的都是猜忌、遗恨、伤痛甚至是心理失衡,我想这部电视剧从价值功能上看是不完满的。《蜗居》,就是一部带有价值缺憾的电视剧。

  金色“宋思明”——新一代奋斗型成功人士

  人们爱宋思明什么?

  某网站关于宋思明优点的调查显示,宋思明的优点得票排名依次为:适度的霸气与强硬让女人情愿被征服,16.12%;你彷徨无助时,有他温柔贴心的保护,15.78%;风度翩翩,有成熟男人的性感,15.09%;学识广博,让人心生崇拜之情,14.29%;他一掷千金,又懂得浪漫,12.46%;他呼风唤雨、手眼通天,9.92%;善于说情话,令女人心醉,9.66%;“凤凰男”,靠个人努力成功,6.67%。

  《蜗居》编剧六六说,40多岁的男人,如果说是鲜花的话,就是盛开,如果是月亮的话,就是满月,宋思明就是怒放的鲜花,盈满的月亮,正在人生巅峰时。

  畅销书作家崔曼莉说,中国社会的择偶标准,尊奉着“男高女低”的梯度模式。寻找比自己更好、更优秀的男性是婚姻市场上大多数女性的驱动力之一。在这个意义上,占据了婚姻市场金字塔顶端的宋思明,其杀伤力是巨大的。这样一来,我们就不难理解,为什么不少女性观众对宋思明持欣赏态度。有情、有义、有魅力,有地位,这样的男人,抛开其有家庭这一点,无疑符合大多数女性的择偶标准。

  “极品男人,对于女人,有着绝对的杀伤力,对于男人,则是噩梦,让人绝望的对手。”这是30出头的媒体工作者小徐的看法,说这话时,他咬着牙,恨恨的样子。“年轻男性都恨他,其实心里都想成为他”。

  小徐说,你看,宋思明儒雅、博学,对政治经济分析得头头是道,精辟见解直追白岩松;在日常生活中引经据典,调侃逗趣,不亚于周立波的海派清口。他低调、深沉,穿着永远是公务员式的内敛风格,绝对不会穿扎眼的衣服,他就像闪在幕后的那个人,是绚丽灯光阴影中的那个男人。但是他又暗藏霸气,他坚定地说出,每个男人心中都想拥有一辆陆虎——这份独特的魅力真是女人无法抵挡的。

  在旁人眼中,私企老板杨总差不多就是一个“宋思明”。“宋思明我这样看,第一,他非常能干,他的职业生涯是非常成功的;第二,他的成功是个人奋斗得来的;第三,他有魅力,文化水准高,思维缜密,做事低调,有情有义。如果他不贪污,你能说他不是成功的吗?”

  灰色“宋思明”——价值观在这里拉锯

  一个女孩在《蜗居》百度吧上哭诉,由于和男友一起看《蜗居》,男朋友一直骂海藻贱,女孩就为海藻辩了几句,说爱情无罪,两人竟然由此吵翻分手了——这真是《蜗居》价值观大PK的极端之作了。

  《蜗居》过处,各大小网站、各处饭局,时时都闻PK之声。人们的争辩之处,恰恰是“宋思明”这样的人物身上的灰色地带。灰色,是一种晦暗的颜色,它可以明净雅致,也可以含混暧昧。人们借对宋思明的争辩,传递的依然是自己胸中块垒。

  对海藻,他是真爱还是占有?私企老板杨总对“真爱”之说颇为认同,因为他有过类似的情感经历。若干年前,40多岁的杨总为了婚姻外的另一个女人净身出户。宋思明对情人的某种情愫,和他颇为相似。杨总说,“家庭生活的时间是漫长的,宋思明对她的妻子,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互不能割舍的亲情。但他从海藻身上找到的是爱情。现实中婚姻受到法律的保护,但宋思明精神上的妻子其实是海藻。”

  “他们是真爱?——我每次听到这样的呼声,都忍不住内心冷笑。”编剧六六立场鲜明,“我恰恰觉得他们不是爱情。20几岁的女孩子,如果她要选择的是中年男人,那前面一定会加一个定语——事业有成,这明显是一种交换。宋是真爱她吗?男人的爱是复杂多样的,青菜豆腐都能吃,在能力范围许可的情况下,没谁会拒绝一顿饭既吃青菜又喝鸡汤。”

  机关公务员秦先生说,宋思明对海藻最初的情感生发是出于真爱的,但是他实施这个爱的过程是很“恶”的。比方说,故意接海藻男友的电话,自己是已婚身份,却让海藻和男友分手。最可笑的是,误以为海藻是处子之身,从中获得男性莫大的满足和自豪感,说明他现代化的外表下有一颗没有进化好的封建的心。此后,要海藻为其生子,“如果两个人相爱,就要为他生下孩子,然后用两个人的鲜血去浇灌这一朵花”,貌似很有文采的语言背后其实是很农民的传宗接代的心态。

  妻子的顶梁柱,情人的保护伞,这叫责任还叫虚伪?当岳父病危时,宋思明毫不犹豫、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一家之长的责任,将岳父的临终事料理得有条有理,令妻子为之感动。另一厢,他深知大难临头、自身难保时,毅然为海藻留下了500万元生活费。南京市级机关公务员张仲文说,宋思明是个分裂的人。这种分裂很真实,很多现实中的男性确实如此扮演着双面人的角色。一方面,可能他们自身也有一种道德上的自我交代,觉得自己对家庭和情人都尽责了,他们需要这样的自我安慰去面对现实,另一方面,不离婚,也是为仕途考虑吧。而两面做人,必有虚伪在其中。

  是善待小人物的慈悲心肠,还是大奸似忠的阴谋家?很多人说,宋思明是有慈悲心的,他总是教导开发商,不要和老百姓争蝇头小利,拆迁安置,能满足对方的尽量满足。在利益小圈子中的对话,也往往显得更加人性和智慧。秦先生说,宋思明的眼界当然要比那些没文化的开发商高,他不计拆迁户的小利,这叫“大奸似忠”,为的是谋其后面更为巨大的利益。他经常说别人“就这点儿见识”、“就这点儿出息”,是因为他和他的后台有更大的野心。当陈寺福拆迁砸死老太太而东窗事发,宋思明要陈“不惜一切代价”抢回重要证据的时候,他就不再有闲情逸致去展现他对小老百姓的慈悲心肠,只有“图穷匕首见”的最后狰狞。

  黑色“宋思明”——光环无法粉饰的罪与过

  “他终归是个败类。似乎没有人忍心说宋思明是坏人。但是他身上的‘黑色’毒素,是社会,尤其是女性必须正视的,至少是你选择宋思明时候应该知道的风险!”在外企做项目经理的34岁的刘睿,对人们只看到光环,而看不到宋思明的“坏”而感到不安。

  以职场小说走红的崔曼莉看到宋思明更多的是黑色。“他始终游走于社会规范与法律之外,不断挑战道德底线、伦理底线和法律底线。他和海藻已不是一般的婚外情,而是触犯法律的包养。他凭借手中的权力大搞权钱交易,受贿、插手工程,没有一样不是犯罪。”

  要知道这样手眼通天的代价,只需稍微翻阅一下先前倒下的一批批贪官即可。远有著名的“多情贪官”成克杰,近有邱晓华、秦裕,都提供了现成的答案。

  据新华网消息,1998年4月至2006年6月,秦裕在担任上海市委办公厅秘书,上海市政府办公厅、上海市委办公厅副主任期间,利用职务便利,为他人谋取利益,从中索取、收受贿赂款物折合682万余元,后被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秦裕在忏悔录中说,由于身居要职,开始羡慕奢侈生活,别人帮自己和亲友解决房子问题,自己在领导面前为他们的升迁和利益说话,其实只是互相利用——这正是“宋思明”式的成功吧。他又忏悔:我曾和多名女性发生不正当的两性关系,是极为严重的道德败坏和伦理规范的沦丧,破坏了她们的家庭幸福,伤害了她们的情感,也损害了她们的前程。同时,也真正伤害了我的妻子,在她面前,我无地自容。

  新华社2007年1月23日电讯这样提及前任国家统计局局长邱晓华,身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,丧失党性原则,收受现金,道德败坏,涉嫌重婚犯罪,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党纪政纪和法律,造成了恶劣的社会政治影响,必须依纪依法严肃处理。

  迷失与建树——如何建构这个时代的爱情观

  宋思明红得出人意料,其实又在情理之中。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社会学副教授张杰说,“宋思明迷思”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爱情重视当下、重视物质的表征。消费社会的欲望机器动摇着整个社会的道德规范,不仅迷乱了女性视野,也同样迷失了男性视线。

  宋思明如何成为了宋思明,除了他上司——一个副市长的引带偏差,他个人的权力观偏差,周围的人也无不在用自己的偏差推波助澜。

  当海藻选择走上“二奶”之路,整个过程中,一直是妹妹主心骨的姐姐海萍从未进行过真正有力的劝阻,相反却享用了妹妹提供的豪华“过渡房”;妈妈起初虽是激烈反对,临走之前却也移步前往探望海藻,表达了她的默认。宋思明太太,在痛苦之中选择了默认现实,接受二女同伺一夫的现状——周遭的这一切,都显得隐忍和低头,宋思明的荒唐反倒显得理直气壮,有情有义有理。

  还有更极端的,一位自称美女的“叶海棠”在网上说,美色=权力,都是要寻租的,当官的要以权寻租,美女也要以色寻租。对比一下宋思明交的租金,小贝的租金就是九牛一毛。因此,他没资格拥有我们。

  也许,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宋思明,每个女人心里都有一个郭海藻。关键是,如何守护住潘多拉匣子。六六说,婚姻永远离不了一个词——信仰,无论中间出现什么波折,两个人要以坚守它为目的。如果你把它一直带到生命终点,那你就有了这个信仰。

  但是,专家们认为,六六所说的信仰和坚守在剧中并未得到充分的反映。

  12月9日,中国广播电视协会电视制片委员会2009年度大会上,广电总局电视剧管理司司长李京盛点名直批《蜗居》“有很大的负面社会影响,靠性,靠荤段子,靠官场腐败,靠炒作来吸引眼球”,社会影响低俗、负面。

  李京盛的批判并非全无道理,但是却因其以偏概全和官话风格激起网民的反击狂澜。也许,一些专家的立场和说法更为准确客观。

  上海交通大学电影电视系副教授邵奇说,《蜗居》触碰到了很多人的痛处,但作品止于呈现,让观众有了发泄的出口,却又造成观众的迷失,观众无法从作品中获得以何种态度面对残酷生活的启示,是时候考虑当下家庭剧创作方向的问题了。 

  中国传媒大学讲师赵晖说,如果一部电视剧作品,留给人们的都是猜忌、遗恨、伤痛甚至是心理失衡,我想这部电视剧从价值功能上看是不完满的。《蜗居》就是一部带有价值缺憾的电视剧。它将现实生活中血淋淋的一面摆在观众的面前,使得很多观众在全盘接受之后进入了思想困境。

  所幸,宋思明并非是所有人的偶像,即便在道德水准被人们普遍看低的80后、90后那里。

  百度《蜗居》吧中,vivianhappy1写下了“我不爱宋思明,鄙视郭海藻”的宣言,赢得2117楼的跟帖。这个比郭海藻还要小的24岁女孩用她的清新告诉人们:不为六万元谄笑,不为五斗米折腰;不自爱且富而贵,于我如泼粪;良心在夜气清明之候,真情在箪食豆羹之间;女人要有一份独立的爱。本报记者 王晓映 徐 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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